第(1/3)页 国内,霍震霆的庄园。 车子沿着那条宽阔的林荫道缓缓驶入。 两边的法国梧桐栽得整整齐齐,枝叶在高处交织在一起,遮住了半边天空。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,随着车子的前进,那些光斑从车头滑到车顶,从车顶滑到车尾,像是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。 庄园很大,从大门到主楼开了将近五分钟。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,绿得像一块巨大的绒毯。 远处的马场里有几匹马在悠闲地吃草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 喷泉池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,水花落回池面的声音被车子的引擎声盖住了,只能看到那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。 “刹——”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来。 车声在安静的庄园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把剪刀划破了丝绸。 霍振宇推开车门,先下了车,然后转过身,伸出手。 李月从车里出来,手指搭在他的掌心里,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 她站在他旁边,理了理衣领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 主楼门前的台阶上,霍震霆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。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,领口敞着,露出松弛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。 腿上盖着一条薄毯,薄毯是藏青色的,边角绣着暗纹,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。 他的脚边放着一张小圆桌,桌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,一个烟灰缸,还有一支正在燃烧的雪茄。 雪茄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,灰白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,风一吹,烟灰碎了一小片,落在桌面上,他也不在意。 他的眼睛半闭着,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。 嘴角微微往下撇着,那是一种常年养成的、对什么都不太满意的表情。 他的手指搭在摇椅的扶手上,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,节奏很慢,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。 车子的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。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,然后睁开,目光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。 先是霍振宇,他的堂弟,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那种他看了几十年的、永远猜不透的表情。 然后是他的妻子,李月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头发披在肩上,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抿着,目光垂着,不敢看他。 霍震霆的眼睛眯了起来。 那眯起的动作很慢,像是一扇门在缓缓关上,可门缝里透出来的光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,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,绷着,绷着,随时会断。 他猛地站了起来。 薄毯从腿上滑落,堆在脚边,他没有去捡。 那支还在燃烧的雪茄被他从烟灰缸里捏起来,烟灰在指间碎了一片,落在他的手背上,他没有感觉到烫。 他的手臂往后一扬,然后往前一甩,雪茄脱手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,直直地砸向李月。 “李月!你这个贱人!”他的声音炸开来,像一颗雷被扔进了这个安静的庄园,“你对得起我!对得起小明吗!” 雪茄落在李月脚前的地面上,弹了一下,火星溅开几朵,又暗下去,滚了两圈,停在她脚尖前面。 烟灰碎了一地,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飘了一下,落在地面上,像一小片刚下过的雪。 李月的脸色白了一下。 像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冷水。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,下唇被咬得发白,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 她往后退了半步,不是退开,而是往霍振宇身后缩了一下,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挡风的地方,把自己藏进去。 霍振宇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 他的目光落在霍震霆脸上,落在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,落在那双因为怒火而充血的眼睛,落在那些因为暴怒而剧烈抖动的皱纹上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样淡淡的,淡到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湖。 “哥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清楚到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钉子,“有些事已经发生了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从霍震霆脸上移开,落在自己身后那片空地上,又移回来。 “何况你老了。”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,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,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。”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,白纸黑字,折了两折,边角压得很平整。 他把文件举起来,在霍震霆面前晃了一下,然后放在旁边的圆桌上,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按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它不会被风吹走。 “这是离婚协议书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,“小明和李月都归我。反正你还有两个儿子,也不缺人给你养老送终。” 霍震霆的手捂住了胸口。 他的手指攥着衬衫的布料,攥得指节泛白,骨节骨骨地凸出来,衬衫的布料在他掌心里拧成一团。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苍白,嘴唇从紧绷变成了发紫,呼吸变得又急又重,像一台快要散架的风箱在拼命地拉。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一只手撑着圆桌的边沿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,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。 “你们疯了!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,“霍家的人都死了吗!” 他的目光从霍振宇移到李月,又从李月移回霍振宇,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地扫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找什么。 “我儿子可是霍沉舟!可是霍烬辰!”他的声音拔高了,拔到几乎破音的程度,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,随时会断。 “你们这样做,也不怕他们弄死你!” 最后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圆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,桌面上的酒杯晃了一下,红酒洒出来一小片,沿着杯壁往下淌,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出一块暗红色的印记。 霍振宇看着霍震霆,看了两秒,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成一个弧度。 那弧度里有嘲讽,不屑。 很冷的、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。 “现在想起自己的儿子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,可那轻里面藏着的东西,比任何高声的质问都要重。 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,目光从霍震霆脸上移到他的胸口,移到他那只捂着心脏的手上,又移回来。 “可我怎么记得,你巴不得沉舟那孩子赶紧去死呢?” 霍震霆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拍了一下,可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轻了很多,轻到像是在拍一个已经拍不响的东西。 他的嘴唇在发抖,下巴也在抖,整张脸都在抖。 第(1/3)页